教育杂谈 · 2026年9月3日

叶翠微：开学第一课，让我们与AI一起学做人

 

来源公众号：新校长传媒　作者：叶翠微

作者｜叶翠微
湘湖未来学校创校校长
 
 
同学们，开学第一课，我们不从一道题开始，也不从一条校规开始，我们从一个正在改变世界的新同桌开始——AI。它会回答问题，会写诗，会画画，会安慰人，甚至会让我们一时分不清，对面究竟是机器还是人。
 
面对这样的变化，我们当然不能躲，更不必怕；但我们要比过去更清醒地追问：当机器越来越像人，人究竟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？这堂课不是教大家崇拜AI，也不是教大家远离AI，而是借着AI这面镜子，重新看见自己。
 
当机器越来越会回答，我们越要学会选择；当工具越来越强大，我们越要长成一个有品格、有判断、能负责、会创造的人。
 
 

AI已经坐进同桌的座位

 请大家想一想：这个假期，你有没有用AI查过资料、修改过作文、解释过一道题，或者生成过一张图片？AI已经不是远方实验室里的技术，它已经坐进了我们的书桌，甚至坐进了同桌的座位。

过去我们问“要不要用AI”，今天这个问题已经落后了。真正的问题不再是AI会不会做，而是使用AI的时候，究竟谁在做主。是我提出问题、核对答案、作出选择，还是我把大脑的方向盘悄悄交给了它？
 
所以，今天我们只追问三件事。第一，何为人：AI像人说话，就等于成为人了吗？第二，何为学：拿到答案，就等于真正学会了吗？第三，如何共生：我们是让AI代替自己，还是借助AI拓展自己？
 
这三个问题看上去都很大，其实每天都在你们身边发生：一次作业怎么完成，一条消息是否相信，一次道歉由谁说出口，一个选择由谁承担后果。AI可以替我们生成很多答案，却不能替我们决定要成为怎样的人。这个答案，不写在芯片里，不藏在模型中，只能由我们一天一天的选择写出来。
 
 

AI越像人，

越要看清人是什么

第一问，何为人。

我们先承认一个现实：AI越来越像人。它能模仿我们的语气，捕捉我们的偏好，把一句平常的话说得有温度、有情绪、有分寸。但是，“像人”与“成为人”之间，仍有一条不能轻易抹掉的界线。机器没有从婴儿到少年的生命历程，没有在操场上摔倒又爬起的疼痛，没有和父母争执之后的惭愧，也没有面对诱惑时必须作出的价值选择。
 
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一再强调，AI进入教育要以人为中心，守护人的主体性。为什么？因为AI越像人，我们越要看清：人不是一套漂亮的表达，人是有经历、有关系、有立场、有担当的生命。
 
有研究证明AI非常会模仿人的社会表达，但并没有证明它拥有人的意识和情感。你对AI说“我今天很难过”，它可以迅速组织出安慰你的句子；可它没有真正失去过什么，也没有在深夜里因为牵挂一个人而睡不着。会说“我懂你”，不等于真的懂你；能模拟关心，不等于经历过爱。语言可以高度逼真，生命体验却不是一段可以下载的程序。
 
看一个离大家更近的情境。你误会了一位同学，说了伤人的话，回到家以后对AI说：“请帮我写一封真诚的道歉信。”几秒钟后，它会给你一封措辞完整、情绪饱满、甚至很让人感动的信。可是，对方为什么仍可能不接受？因为道歉不是一篇作文。真正的道歉至少包含四件事：承认是我做错了，感受到你受伤了，愿意采取行动修复，并且承担事情的结果。这四件事，没有一件能由AI替你完成。语言可以代写，责任不能代担；话可以由机器生成，关系必须由人亲手修复。一个人的分量，往往不在他说得多漂亮，而在他是否愿意为自己的选择站出来。
 
讲到这里，我们可以给“人”写下四个词：经历过、感受过、选择过、负责过。
 
我们经历世界，所以有记忆；我们感受他人，所以有真情；我们面对多种可能，所以要选择；我们进入真实关系，所以必须负责。AI能生成一封信，却没有一段必须兑现的承诺；能给出一套方案，却没有一个必须承担的后果。
 
因此，人与AI的差别，不只是碳基与硅基的差别，更是生命主体与技术工具的差别。真正的人性，不在于“我能生成什么”，而在于“我愿意成为什么”。愿你们在每一次小选择中，慢慢成为真实、正直、温暖而有担当的人。
 
 
 

学习不是拿到答案，

而是长出能力

 第二问，何为学。

 
AI刚出现时，我们兴奋：它怎么什么都会？后来我们迷茫：既然它会，那我还学什么？再后来有人恐慌：我会不会被替代？这些感受都很正常，但人不能一直停在情绪里，最终要走向理性。理性的检验其实很朴素：把AI关掉，我还会不会？换一道题、换一个情境，我能不能解释、迁移、重新解决？如果不能，刚才得到的只是答案，不是能力；只是完成，不是成长。
 
学习不是把答案搬进作业本，而是把能力长进自己的身体。学校之所以存在，不只是为了告诉你结论，更是让你在困惑、尝试、讨论和修正中，成为一个越来越会学习的人。
 
 
一项接近一千名高中生参加的数学随机实验，很能说明问题。练习时，使用普通GPT的学生成绩比对照组高48%，看起来进步很大；可当AI被拿走、学生独立考试时，这一组反而比从未使用AI的同学低17%。更值得注意的是，另一种只给提示、不直接交出答案的“GPT导师”，在练习中提高了127%，而后续负面影响基本被消除。这个实验不是告诉我们“不要用AI”，而是告诉我们：工具怎样设计、我们怎样使用，决定了它是拐杖还是教练。做得更快，不等于学得更好；眼前的高分，不一定已经变成你自己的能力。真正的学习，要经得起“撤掉工具”这一关。
 
大家最容易忽略的学习时刻，恰恰是“卡住”的时候。一道题不会，一个观点说不清，一篇文章写不下去，我们的手会本能地伸向AI。可请你先停一停。大脑就像肌肉，真正生长常常发生在有阻力的时候：卡住了，不慌；把问题拆开，不逃；换一种方法，再试；终于突破，能力才真正留下。若每一次困难刚出现就被工具抹平，我们得到的是顺滑，却失去了生长。答案能外包，成长不能外包。
 
请珍惜那几分钟不太舒服的思考，因为耐心、韧性、专注和迁移能力，正是在“我还不会，但我愿意再试一次”中慢慢长出来的。
 
 
那么，AI到底应该怎么用？我建议大家记住三个动作：自己想，问AI，再消化。
 
第一，先独立想够一轮，把已知、未知和自己的尝试写下来；第二，向AI要提示，不要急着要答案，可以问“我的第一步错在哪里”“请给我一个反例”“请继续追问我”；第三，关掉AI，用自己的话重新讲一遍，再换一道题检验自己。如果你能把AI的回答变成自己的理解，它就是助教；如果只是复制粘贴，它就成了替身。关键从来不是问不问AI，而是你的学习过程中，有没有“自己想”的那一段。离开AI还能做出来，才算真正学会。
 
 

人是第一大脑，

机器是第二大脑

第三问，如何共生。
 
最好的共生，不是人与机器互相替代，而是各自把最擅长的部分做到更好。我曾把这种关系概括为：人是“第一大脑”，机器是“第二大脑”。机器擅长执行、存储、链接、推演；人要负责创意、共情、判断、取舍和综合思考。第一大脑是指挥中枢，第二大脑是能力放大器。
 
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也把学生定位为AI的负责任使用者和共同创造者，而不是被动消费者。最好的共生，是把更快的计算、更大的知识库交给机器，把更深的判断、更好的创造和更坚定的责任留给自己。技术源于人、服务人，最后也必须回到人的成长。
 
2025年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中，Google DeepMind的Gemini Deep Think解对六道题中的五道，得到35分，达到金牌标准；解答还由竞赛协调员按学生标准进行了认证。请注意，是“达到金牌标准”，不是作为学生选手获得奖牌。看到这里，也许有人会问：AI连最难的中学数学题都能做，我们为什么还要学数学？因为学习数学从来不只是为了比谁算得更快、答案更多。它训练我们从条件出发，建立关系，发现漏洞，在没有路的地方试着开路。我们学数学，不是为了在速度上战胜机器，而是为了成为一个有逻辑、能坚持、会发现、敢创造的思考者。
 
答案的终点，也许是35分；人的成长，没有满分线。
 
面向人机共生的时代，我特别希望你们锤炼七种力量：品格力，让你知道底线在哪里；判断力，让你在复杂信息中保持清醒；思维力，让你把问题想深、想透；创造力，让你不只重复已有答案；平衡力，让你在速度与耐心、线上与线下、个人与他人之间找到分寸；审美力，让你能发现并创造生活中的美；阅读力，让你和伟大的思想长久相遇。这不是七门需要考试的课程，而是一个人完整成长的七个支点。
 
机器越强，完整的人越珍贵；技术越快，我们越要把生命过得丰厚、明亮而有分寸。
 
 
七种力量中，今天我想把“判断力”再说重一点。未来，许多技术门槛会被AI迅速抹平：同样的工具摆在每个人面前，生成一段文字、一张图、一套方案都不再困难。真正拉开差距的，是你能不能判断：这个事实是真的吗？证据完整吗？这个结论忽略了什么？谁会因此受益，谁会受到伤害？如果结果出错，我愿不愿意负责？一封AI道歉信考验的不是文采，而是责任判断。技术在抹平“怎么做”的差距，却在放大“为什么做、该不该做、由谁负责”的差距。AI可以参与推理，最后的价值判断必须由人作出。
 
如果分工正确，AI可以成为三种很好的角色。
 
第一，做镜子：把你的文章交给它，请它指出逻辑盲点，但由你判断哪些建议值得接受。
 
第二，做对手：请它站在相反立场连续追问，让自己的观点经得起碰撞。
 
第三，做搭档：一起发散创意、查找资料、制作作品，但最后的选择、表达和署名责任仍属于你。我们唯独不要让AI做“替身”——替你思考，替你表达，替你承担。
 
好的共生，不是50%的人加50%的AI，而是一个100%清醒、100%负责的人，驾驭更强的工具。当你始终掌握方向盘，AI才会拓展你的边界，而不会悄悄缩小你的能力。
 
宏大的成长，往往从很小的动作开始。这个新学期，我邀请大家从三件事中选一件，坚持21天。第一，先想十分钟：遇到问题，不立刻打开AI，给大脑留下独立生长的时间。第二，核对两个来源：越震撼、越合你心意的信息，越要去找官方发布、原始资料或另一家可靠来源。第三，最后自己完成：可以让AI给提示、找盲点、做陪练，但最后用自己的语言表达，并为结果负责。
 
21天不是关于习惯形成的科学结论，只是我们和自己约定的一段行动周期。先想一会儿，多查一步，最后由自己完成——判断力、思维力和品格力，就从这些看得见的小事开始。
  

愿你驾驭最强的工具，

也守住最珍贵的人

同学们，AI会不断进化。它会更聪明、更快速、更像人，也会进入你们未来几乎所有的学习和工作。但请不要忘记，学校存在的意义，从来不只是把更多答案交给你；教育更重要的使命，是帮助你看见自己，理解他人，认识世界，作出选择，承担责任，并且不断创造。

 
愿你们拥有使用最强工具的本领，也守住真实、善良、独立和勇敢；愿你们借助AI看见更远的世界，却始终用自己的双脚走路，用自己的心感受，用自己的头脑判断。
 
AI会不断进化，而你的一生，是一次更重要的自我进化。愿我们与AI一起学习，更与自己一起，学做一个大写的人。
 
 
来源网址：叶翠微：开学第一课，让我们与AI一起学做人丨头条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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