佳文推送 · 2026年6月23日

生命的化学构成与起源过程

 

生命的本质在于自我修复。

“自我”是这样一种存在形式:它最多只发生部分改变,且可恢复如初。所谓“修复”,不过是其不变的部分正在迎接变化的部分原样归来。

最直观地,治疗总是要以保持部分健康为前提。

万一回来的并不是原样,而是两部分都变了,但它们同样有能力维持自我修复,这样的变化就叫作“进化”。

现实中,只有一种“生物大分子”做到了这一点,它就是DNA。

此外,文化现象中也有通过“记忆”或“模仿”反复再现特定形式的类似能力,相关研究已由一门类比于“基因学”(遗传学)的“模因学”负责开展,但貌似并不顺利。科学界另有一门“前生命化学”,专门研究DNA及其相关分子的构成与起源问题,相比之下要成熟得多。

先有光。光是存在物最基本的材料,其存在形式为“锁定时空比例、一闪而过”。有光的地方就有观测、频率、力,而被观测到的现象毋宁说就是观测行为本身的“现实化”。越近切、越急切的观测,对应着越高的频率、越大的力。当一颗光子去而复返,两次经过同一位置,或者说在同一位置上周期性再现,它就由能量升级为物质,成为一颗电子或中微子。如果根据其周期性推算,这颗光子在离开此地后不是只有一个折返点,而是还有一个单程转向点,全程形成“三步往返”的节奏,那么它还会先由光子转型为夸克,再由夸克升级为质子或中子。

中微子与中子几乎不带电,彼此间只以万有引力相互探测。电子与质子带电,在引力牵引之外另有异性相吸、同性相斥的库伦力相互作用。针对引力加速度之外的变速现象,分析二粒子之间或顺或逆万有引力定律而行的“额外动作”,可反推其所载“电荷”(本质上是一种“能量相位差”或“观测频率协同度”)的具体情况。当粒子之间的时空关系相对确定,且质子与电子数量相等,二者即共同构成一颗“原子”,一种原子就是一种“元素”。

氢(H)是最简单的元素。一颗氢原子就是一颗质子与一颗电子在维持平衡(有时夹杂中子):质子大,称为“原子核”;电子小,称为“核外电子”。

当两颗质子(或一质一中)足够靠近,可共享“观测点”,就像两只三角形(或一三角一回旋镖)一样相交于一点。此时“核力”会从“强力”中分离出来,留下“色力”继续三个一组禁闭夸克,自己则与质子之间的库伦斥力相互抵消,由此将多个质子聚变为一种新原子核(有时需经中子居中调和)。核外电子相应配齐,一种新原子(新元素)即告诞生。所谓恒星,不过是此种聚变大规模“量产”的宇观表现形式。

如法炮制,核内质子加一,核外电子也加一,原子种类或元素数量即随之增加,目前已达118种之多。

电子本身如同一个单独的“观测点”,既无交叉共享,亦无他力介入,不再聚变融合。它们只依“群论”容许的天然对称关系保持距离,形成可容纳各级对称形态的能量圈层。

第一层,只要有两颗电子存在,其“一次闪现于一地”的离散轨迹——两朵历时态分布概率云(夸克也是云)——即可均匀交织,形成稳态,不再纳入第三朵云。

第二层,电子数需在第一层基础上加上一个“3乘2”;第三层,电子数需在第二层基础上加上一个“5乘2”……以此类推,整体呈现出0+(1+0)×2=2、2+(1+2)×2=8、8+(1+2+2)×2=18、18+(1+2+2+2)×2=32……的递变规律。

质子与电子数量对等,稳住的只是单个原子的内部结构;电子与电子排布互补,稳住的才是原子之间的外部关联。原子与原子通过电子云互补结合起来,即为“分子”。原子是基础原料,分子是初级产品零部件。这些零部件进一步组合成一种兼具“可破损性”与“可修复性”的超级结构,即为生物体。

在《化学元素周期表》中,118种元素被划为三大类:稀有气体元素7种、非金属元素17种、金属元素94种。从名称上看,带气字头的有12个,带石字旁的有11个,带三点水的有1个,带水字底的有1个,带金字旁的有93个。顾名思义,在常温25℃下,它们的微粒集聚形态分别为气体、非金属固体、非金属液体、金属液体与金属固体。

从来源上看,1号氢至92号铀(U)为天然元素,93号镎(Np)至118号鿫‌(Og)为人工合成元素。人工合成需营造超越恒星内部的高温高压条件,克服原子核间更强的库仑斥力,将更多质子约束在原子核的平衡区间,犹如将更大的电磁势能扣上核力的扳机。

元素虽多,DNA中只用到5种:氢、碳(C)、氮(N)、氧(O)、磷(P)。

是理想的结构终端。它的原子核外只有一层1颗电子,只需与其他原子共用1颗电子,就能实现平衡。此时两朵电子云将会默契耦合,原子核无需再动,分子也不再节外生枝。

是理想的骨架。它有两层6颗电子,第一层2颗电子已经稳定,第二层4颗电子还能与其他原子共用4颗电子(4+4=8)。它就像是一只“一扩四”的扩展坞,连接得当,可以撑起一个四通八达的分子网络,将“无机结构”升级为“有机结构”。

的秘密隐藏得比较深。它有两层7颗电子,第一层的2颗已然稳定,第二层的5颗还能与其他原子共用3颗。当氮以3颗电子与其他原子的3颗电子两两共用成三条“共价键”之后(5+3=8,“八隅体”已成),自身还剩下两颗“孤对电子”(5-3=2)。

这孤对电子非同小可,它们都不再与其他电子共价成键,放在一起却如同一只卯眼,能够以“三体静电关系”卡住氮-氢共价键上那颗氢原子的质子榫头,形成一条可适度自由拆解的“氢键”。正因为氢键的存在,一朵质子云(三朵夸克云)与两朵电子云之间建立起这种若即若离的对榫关系,DNA中的“碱基”才得以灵活替换,生命才具备“可修复性”。

是对称性与均衡性的化身。它有两层8颗电子,第一层2颗电子已然稳定,第二层6颗电子还能与其他原子共用2颗(6+2=8)。当一个氧原子分别跟两个氢原子各共用一对电子,便结合为水分子(H2O)。

氧也有孤对电子,而且是两对(6-2=4=2×2),可分别与两颗质子对榫,形成两条氢键。水分子的两条共价键宛如一双手,以固定角度撑开两个氢原子(电子数量逾二则相互干扰,键角无法平直延展),而每个氢原子又能分别结合其他水分子中氧的孤对电子,由此织就一套“随机二选一”的歧化关联网络。当气温升至100℃以上,氢键网络崩解离散,蒸发为水蒸气;当气温降至0℃以下,共价键与氢键势均力敌,水分子仿佛变身碳原子,四向均质自连,规整排布,凝固成冰。

处于第三周期,与氮同族。它有三层15颗电子,第一层2颗电子已然稳定,第二层8颗电子也已然稳定,第三层5颗电子还能与其他原子共用5颗,却依然填不满额定18朵电子云的对称空间(5+5=10=18-8)。它的原子核尚有余力,束缚强弱恰到好处,看上去饱满又灵活。

它不仅不会被氧驾驭,像碳那样由“有机”转“无机”,反而能驾驭氧,将氧由“无机”转“有机”。它常以两手抓住一个氧,其余三手各抓一个“羟基”(-OH),武装成一辆磷酸(H3PO4)分子战车。

磷酸的用途相当广泛:脱去两个羟基上的氢,可以氧为桥,作为DNA侧链(两边氧桥合称“磷酸二酯键”)连接核苷;调动自身携带的孤对电子(一氧两对,四氧八对),尽力吸附水分子中的氢,可为DNA双螺旋内部的碱基对排干水分;两两以孤对电子与羟基氢键互联,可构筑细胞防水膜;以氧桥相连,三个一串,可合成三磷酸腺苷(ATP),为生命活动供能;与氮原子结合,如同为战车装弹,交错缠绕后引爆,可制成炸药(自由氧双手零撕,自闭氮崩裂碎片)。

五大主角悉数亮相,生命戏剧即将上演。

起初,观测者创造氢原子(一质一电)。然后,平均每观测出7颗原子,可额外观测出1颗中子。2颗中子与2颗质子被“看”到一起,即形成氦(He)原子核,称为“α粒子”,补齐2颗电子,便是氦原子。此外,若3颗质子(带着电子)与4颗中子之间的观测距离足够近,还可拼合出少量锂(Li)原子。

接下来,元素的创生兵分两路:一路先添中子,再衰变为质子,逐次增加1颗质子(电子另补);另一路诉诸恒星聚变,逐次增加2颗质子、2颗中子(电子另补)。后者是一条由引力点滴铺就的快速路,依次为世界送来氦、铍(Be,不稳定)、碳、氧、氖(Ne)、镁(Mg)、硅(Si)、硫(S)、氩(Ar)、钙(Ca)、钛(Ti)、铬(Cr)、铁(Fe)、镍(Ni,不稳定),在元素周期表上像弹和弦(135724613572461……)一样一格一跳。

从主角的出场方式上看,氢为原始原生,碳、氧搭上了恒星和弦快车,氮、磷只是寻常步行而来。

首先还是,它不看没有,一看就有。双氢相连,便是最简单的分子——氢气(H2)。

然后是。下车以后,四个氢会前来迎接,跟它合成甲烷(CH4),如同在它的四只手上戴上手套。

到来后,氢也为它戴上了两只手套,“生命之源”从此诞生。两个氧与一个碳摘下氢手套握手,分别两手相牵,就是二氧化碳(CO2)。此时碳会暂时失去建筑能力,由有机态转为无机态。

在元素周期表上,位于碳、氧之间,磷的正上方,犹如三星捧月。它天性自闭,到来后随即两两以三条共价键结成氮气(N2,5+1+1+1=8,5+1+1+1=8)。三键远比双键牢固,普通“电场”或“光线”变动的影响拆解不动它。为了让氮解放自我,参与集体游戏,第三代神王宙斯决定亲自出手,祭出雷霆闪电,将三键劈开。

在空间开阔、粒子稠密的雷雨云或火山云中,氮气与氢气、水蒸气、二氧化碳等气体混合在一起,又被引力梯度与冷热对流反复揉搓,摩擦起电,电荷翻滚,电子与质子的具体位置在观测者眼中渐渐模糊……忽然,宙斯神盾一闪,观测者灵机一动、定睛一看,竟瞬间勘出一条致密、均匀而连贯的时空脉络,如同一台顶天立地的水果机转出了一排密密麻麻的“777……”。当是时,无数带电粒子运行其间,于随机抵消之中,脱颖而出一条条定向延伸的能量路径,织就一张八方辐射的库伦接力网络,既如超巨型多米诺骨牌阵列,又似一大团枯瘦而坚硬的流火。当电力变化的洪流穿过无数朵周期振荡的电子云,观测者依“先形成周期者为物”的原则整合图像,所见正是这道闪电将“氮氮”共振那强过紫外线传播的频率顷刻降低。随着三对电子云之间的周期性缠结出现松动,自由氮终于降临人间。

不自闭,但它在到来的途中遇到了一只拦路虎——钙。地球盛产钙,钙会置换磷酸中的氢,生成磷酸钙(Ca3(PO4)2);氟(F)、氯(Cl)、羟基有时也会参与进来,生成磷灰石(Ca5(PO4)3F、Ca5(PO4)3Cl、Ca5(PO4)3OH)。这些矿物盐锁住了磷的活性,需要借助硫酸(H₂SO₄)或硝酸(HNO3)的力量将其分解,还原为磷酸,才可为生命所用。地外贫钙天体中的陨磷铁镍石((Fe, Ni)3P)碎片若飘落地球,可直接与氢置换成磷酸,也算为生命起源留存了一条太空之根。

无机材料到齐,先生产出三组有机配件,再装配成DNA成品。

第一组:碳环骨架

首先,由氢、碳、氧结合成甲醛(H2CO)。此时碳坐镇中心,与氧双手相牵,称为“羰基”,其余两手各牵一氢。

然后:

1号甲醛放走一个氢,腾出一只碳手,撬开2号甲醛羰基的两条碳-氧共价键之一,两只碳手相牵,被撬氧手自行抓来一氢稳定自身,羰基变成羟基;

2号甲醛同样放走一个氢,腾出一只碳手,撬开3号甲醛羰基的一条碳-氧共价键,碳碳相牵,氧自抓氢,羰基变羟基;

3号、4号甲醛均如法炮制;

5号甲醛只与4号相连、化羰为羟,不再放氢扩展。

至此,五甲醛连成一串:头部碳一羰带一氢,中间三碳一手羟一手氢,尾部碳一羟带双氢,分子式为C5H10O5,称为“链状醛式核糖”。

最后,4号甲醛的羟基也将氢放走,腾出一只氧手,将1号甲醛中全场仅存的羰基也撬开了,氧碳相连成环。只见此氧一手一碳,如同项链卡扣,将1~4号四碳并入环中,称为“呋喃”。残羰被撬氧手自行抓氢稳定,氢一减一增,分子式还是C5H10O5,改称“环状呋喃核糖”。

第二组:磷酸链条

5号甲醛此时已经成为呋喃闭环上的一条侧链。当它遇见磷酸,可以摘下整个羟基,磷酸只需松开自身一个羟基上的氢,二者化水脱去,留下磷-氧-碳共价成桥,将磷酸与核糖连接起来。磷酸若在另一边的羟基上松开另一个氢,同样可与另一呋喃环上摘下羟基的3号碳脱水缩合,由此将核糖与核糖连接成串。

第三组:含氮碱基

碱基是生命的灵魂,氮是碱基的灵魂。碱基主要凭借氮的微妙力道组织分子、促成互补配对、维持动态平衡,直接为自我修复能力提供物质基础。“碱基”只是统称,其名下包含5种分子,各自结构如下:

腺嘌呤(A,C5H5N5

1号氮,一侧连2号碳,一侧连6号碳(双键,闭环成“嘧啶”),此氮孤对电子可与对面胸腺嘧啶3号氮所连之氢互补配对;

2号碳,一侧连1号氮,一侧连3号氮(双键),剩余一手连一个氢;

3号氮,一侧连2号碳(双键),一侧连4号碳;

4号碳,一侧连3号氮,一侧连5号碳(双键),剩余一手连9号氮(闭环成“咪唑”);

5号碳,一侧连4号碳(双键),一侧连6号碳,剩余一手向外连出7号氮;

6号碳,一侧连5号碳,一侧连1号氮(双键,闭环成嘧啶),剩余一手连一个“氨基”(-NH2),此氨基上二氢之一可与对面胸腺嘧啶4号碳羰基上氧的两对孤对电子之一互补配对;

7号氮,一侧连5号碳,一侧连8号碳(双键);

8号碳,一侧连7号氮(双键),一侧连9号氮,剩余一手连一个氢;

9号氮,一侧连8号碳,一侧连4号碳(闭环成咪唑),剩余一手连一个氢,此氢可与呋喃核糖1号碳上的羟基化水脱去,氮-碳成键,碱基与核糖缩合成核苷。

胸腺嘧啶(T,C5H6N2O2

1号氮,一侧连2号碳,一侧连6号碳(闭环成嘧啶),剩余一手连一个氢,此氢可与呋喃核糖1号碳上的羟基化水脱去,氮-碳成键,碱基与核糖缩合成核苷;

2号碳,一侧连1号氮,一侧连3号氮,剩余两手抓氧成羰基;

3号氮,一侧连2号碳,一侧连4号碳,剩余一手连一个氢,此氢可与对面腺嘌呤1号氮孤对电子互补配对;

4号碳,一侧连3号氮,一侧连5号碳,剩余两手抓氧成羰基,此羰基上氧的两对孤对电子之一可与对面腺嘌呤6号碳氨基上二氢之一互补配对;

5号碳,一侧连4号碳,一侧连6号碳(双键),剩余一手连一个“甲基”(-CH3);

6号碳,一侧连5号碳(双键),一侧连1号氮(闭环成嘧啶),剩余一手连一个氢。

鸟嘌呤(G,C5H5N5O)

1号氮,一侧连2号碳,一侧连6号碳(闭环成嘧啶),剩余一手连一个氢,此氢可与对面胞嘧啶3号氮孤对电子互补配对;

2号碳,一侧连1号氮,一侧连3号氮(双键),剩余一手连一个氨基,此氨基上二氢之一可与对面胞嘧啶2号碳羰基上氧的两对孤对电子之一互补配对;

3号氮,一侧连2号碳(双键),一侧连4号碳;

4号碳,一侧连3号氮,一侧连5号碳(双键),剩余一手连9号氮(闭环成咪唑);

5号碳,一侧连4号碳(双键),一侧连6号碳,剩余一手向外连出7号氮;

6号碳,一侧连5号碳,一侧连1号氮(闭环成嘧啶),剩余两手抓氧成羰基,此羰基上氧的两对孤对电子之一可与对面胞嘧啶4号碳氨基上二氢之一互补配对;

7号氮,一侧连5号碳,一侧连8号碳(双键);

8号碳,一侧连7号氮(双键),一侧连9号氮,剩余一手连一个氢;

9号氮,一侧连8号碳,一侧连4号碳(闭环成咪唑),剩余一手连一个氢,此氢可与呋喃核糖1号碳上的羟基化水脱去,氮-碳成键,碱基与核糖缩合成核苷。

胞嘧啶(C,C4H5N3O)

1号氮,一侧连2号碳,一侧连6号碳(闭环成嘧啶),剩余一手连一个氢,此氢可与呋喃核糖1号碳上的羟基化水脱去,氮-碳成键,碱基与核糖缩合成核苷;

2号碳,一侧连1号氮,一侧连3号氮,剩余两手抓氧成羰基,此羰基上氧的两对孤对电子之一可与对面鸟嘌呤2号碳氨基上二氢之一互补配对;

3号氮,一侧连2号碳,一侧连4号碳(双键),此氮孤对电子可与对面鸟嘌呤1号氮所连之氢互补配对;

4号碳,一侧连3号氮(双键),一侧连5号碳,剩余一手连一个氨基,此氨基上二氢之一可与对面鸟嘌呤6号碳羰基上氧的两对孤对电子之一互补配对;

5号碳,一侧连4号碳,一侧连6号碳(双键),剩余一手连一个氢;

6号碳,一侧连5号碳(双键),一侧连1号氮(闭环成嘧啶),剩余一手连一个氢。

尿嘧啶(U,C4H4N2O2

与胸腺嘧啶基本相同,唯一差别在于5号碳上的甲基换成了一个氢。

就这样,A与T以两条氢键相连,G与C以三条氢键相连,打造出两套碱基对榫卯。四者分别装配在呋喃核糖之上,构成四种核苷,可随时对榫拼接。对榫核苷间再经磷酸二酯键串连,则核糖核酸双螺旋成矣。可惜这种双螺旋并不稳定,旋合旋解,常态多以短单链形式存在,即为RNA。

RNA结构性的缺陷,拜其内部一氧所赐。在其呋喃核糖五碳所挂之四羟基中,1号碳上那只是碱基接头,3号碳上那只是磷酸接头,4号碳连5号碳上那只也是磷酸接头,唯独2号碳上的是一只“闲羟”。这只闲羟中的氧精力过剩,其电子云易切断一旁3号碳与磷酸相连的酯键,将RNA长链截成小段。当这样的两朵电子云相互排斥,便会抵消碱基对的相互吸引,将双螺旋胀开。

所以没办法,RNA(核糖核酸)只有“脱”去这个“氧”,将羟基替换成一个简单的氢,自身变成DNA(脱氧核糖核酸),真正稳定而绵长的互补配对双螺旋才站得住脚。

还有一个尿嘧啶的角色问题。

在原始的RNA世界里,原本只有腺嘌呤、鸟嘌呤、胞嘧啶、尿嘧啶——腺嘌呤与尿嘧啶互补配对,鸟嘌呤与胞嘧啶互补配对,并没有胸腺嘧啶的戏份。

问题出在胞嘧啶这里。

其4号碳上的氨基,会与水中二氢之一发生反应,化成氨气(NH3)脱去,留下失去氨基的碳手与失去氢的羟基凑成一对。与此同时,3号氮连4号碳的氮-碳双键之一也会顺势打开,腾出的碳手可回身夺过羟基中抓氢的氧手,将羟基变成羰基,被氧松开的氢则恰好被腾出的氮手收留……经过此番操作,胞嘧啶就会变成尿嘧啶。

胞嘧啶变少了,鸟嘌呤也跟着减少;尿嘧啶变多了,腺嘌呤也跟着增多。长此以往,DNA双螺旋的整体“质地”会不再均匀。于是进化在尿嘧啶上打了一个补丁:用一个甲基取代5号碳上的氢,将其包装成新角色胸腺嘧啶。从此以后,DNA上的腺嘌呤只认胸腺嘧啶,不再认尿嘧啶,尿嘧啶泛滥的危机解除,双螺旋结构重归理想状态。

整体上看,DNA就像是一条可左右对等拆卸的双螺旋转梯。如果仅有局部拆卸,一旦重新拼装如初,便是整个结构的“自我修复”——分子意义上“生命”之萌发。

如果,此“修复”本身达到了“对称”的境界,即,双螺旋恰好对半分裂,再各自复原,便是实现了“繁殖”。繁殖令生命数量倍增,相当于触发了“起源套起源”的连锁反应,也是在“修复”之外凭空增添了更多“修复”之事,以至形成无数“可修复”、“需修复”、“欲修复”之物相互交织的“因果”网络与前赴后继的“业力”谱系。

除了繁殖,还有另外一种特殊的修复现象:发育。

这件事归根结底仍与RNA的那只“闲羟”有关。

DNA作为动态平衡体,难免偶尔失衡,譬如从双螺旋中“解旋”出一段单链。此时若有RNA及时接应,二者可临时配对(A配U,G配C)。这样做的好处是:第一,双方都有了临时的落脚点;第二,双方可通过相互扶持,轮流修复自身的异常碱基;第三,RNA小段可在DNA单链的提携下连成长链。

随后,若DNA重归双螺旋,赶在“闲羟自戕”之前,RNA长链有望通过自我缠结,于虚空之中造就形态多样的复杂环境,惊鸿一瞥犹如天空之城,称为“核酶”。

核酶之间也会相互作用、优化,终于进化出能够撮合RNA与氨基酸“互补配对”的神奇功能,将RNA在与DNA“出轨者”(中性)金风玉露一相逢后继承来的半条命转而托付给蛋白质。蛋白质遂与RNA一显一隐,一宏一微,一纵一横,一存一隐,结合成超越时空的“垂直(名誉)双螺旋”。如此奇情之物,后续竟可由DNA批量生产、花样翻新,以至开始自行组装,扩大产业并一再升级。整条生产线上的产品,皆为可被“修复”(治疗)之物,称为“身体”。

蛋白质由氨基酸单元构成。

氨基酸的基本构造为:碳坐镇中心,左侧连一个氨基,右侧连一个“羧基”(-COOH),上方连一个氢,下边连一条“R基”侧链。

羧基之中,有碳两手抓氧成羰基,再连一个羟基,实为二基之“缩”。若其剩余碳手再连一氢,即现出甲酸(HCOOH)的原始面目,与甲醛、氰化氢(HCN)一道,堪称“三清”天尊(甲醛造碳碳环,氰化氢造碳氮杂环,甲酸造“蛋白环”)。

一个氨基酸氨基上的氢,可与另一个氨基酸羧基上的羟基化水脱去,氮碳缩合成“肽键”,将氨基酸与氨基酸连接成串。

氨基酸中心碳上方的氢只负责站岗,下方的侧链岗位则面向各“基团”开放,上岗者迄今已有20种之多,统称为R基。R基中也包括一个最简单的氢,另有两种目前已基本退休的古老基团。

这些R基作为“变量”,决定了蛋白质的具体种类、构成与功能。而且它不像碱基那样只有5种,而是足足有至少20种。于是乎,尽管氨基酸比核苷酸更小,蛋白质却比RNA或DNA更大,花样也更多,潜力更深不见底。

故事的结局是这样的:蛋白质终究没有辜负RNA的苦心托付,一举将DNA微观世界的生命“天火”成功盗出,就此开创了生物界以蛋白质秩序“放映”核酸秩序的宏观纪元。尤其感人的是,RNA偕同蛋白质,还练就出各种本领,直接改善了DNA的生活条件。双方形成了“微观支持宏观,宏观保护微观”、局部与整体跨层级协同互动的“适应”闭环。在此闭环中,DNA作为“基本原因”,既养育作为其“表现类型”的蛋白质,又接受其环境适应成果的反哺,可谓“自给自足”、功德圆满,称为“基因”,知恩图报的蛋白质则称为“表型”。

如上所述,从“光”到“蛋白质”的整套“观测”流程既已自洽,“生存”的机制一旦开启,只要“资源”到位,自有充足的理由与极大的可能循环运转、持续发展。从现实结果来看,生命的奇迹确实曾经发生,并且一再发生、不断发生,直到此时此刻。

来源网址:生命的化学构成与起源过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