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陌生情境会让答题模板失效？——表层结构、深层结构，与五类论证任务

 

来源公众号：地球玩家2号　作者：地球玩家

从证据到结论 · 开篇

为什么陌生情境会让答题模板失效？

——表层结构、深层结构，与五类论证任务

先说清楚这个专栏不做什么

这个专栏见效慢。如果你现在需要的是下周月考立刻提几分，背模板、记踩分点仍然是更快的路径，这里帮不上忙。它真正适合两类读者：想重构讲评课的教师，以及卡在“会做但写不到点上”的中上水平学生。把话说在前面，是为了不浪费你的时间。

有一个落差，几乎每位生物教师都见过。

同一个学生，练习册上的非选择题写得像模像样；换一份陌生的卷子，考的还是那几个知识点，他却盯着题干半天写不出第一句。事后问他，回答往往是同一句：“我知道考的是什么，但不知道该从哪儿写起。”

对这种情况，我们通常给两种解释：审题不仔细，或者表达不规范。

两种解释都指向执行层面，于是补救手段也高度一致——多练、限时、背规范句式。练一段时间，熟悉题型上的表现确实会改善；再遇到真正陌生的情境，问题照旧。

这就值得回头问一句：如果真是执行出了问题，为什么同一个学生在熟悉题型上执行得很好？

一、模板到底归纳了什么

先承认一件事：模板是有用的。

对刚开始学写非选择题的学生，“因为……所以……，从而……”“设置对照组，排除无关变量的影响”这类句式是必要的脚手架。它让一个原本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的学生，至少能写出结构完整的句子。否定这一点是不诚实的。

但脚手架有适用范围。把几个常见模板并排看，会发现它们有一个共同点：记录的都是在某一类题干措辞下，得分答案长什么样。

也就是说，模板归纳的是成功答案的表面形态，不是答案之所以成立的理由。

这个区别在熟悉题型上无关紧要，因为那里的表面形态与内在要求是绑定的：见到这样的题干，写成那样的句子，通常就对。一旦情境改变，绑定断开，模板就只剩下形态，而形态本身不承载论证。

二、表层结构与深层结构

可以把一道非选择题拆成两层。

表层结构——情境外壳（研究对象、实验背景、数据呈现方式）与设问的具体措辞。

深层结构——这道题要求考生完成的论证类型。

情境化命题所改变的，主要是表层。换一个物种、换一个生产实践背景、换一种数据形式，都是表层的变化。

深层反而稳定得多。我们无从知道命题者的具体考虑，但从公开的设问形式可以观察到一个现象：情境年年翻新，设问所要求的论证动作却反复出现。这也不难理解——可用作情境的素材几乎无穷，而论证类型本身数量有限。

图 1　三种互不相干的情境，可能要求同一种论证

三、五类论证任务

如果深层结构是稳定的，那它有哪些形态？下面给出一个划分。在使用它之前，必须先说清楚它的身份。

这是一个教学工具，不是公认结论

下面的五类划分，不是课程标准的分类，也不是命题学意义上的分类，而是我在讲评中整理出来的一把尺子。它的价值在于好用——学生能在几秒内完成判断；它不追求穷尽，也不保证与任何官方口径一致。请把它当成工具，不要当成定论。

划分的依据只有一个问题：从 A 到 B 之间，缺了哪几步。

图 2　同一个图式，五种缺口位置

四、两步识别

操作上只需要问两个问题。

图 3　定位，而不是回忆

设问中的动词可以作为线索：“解释原因”“分析机理”多指向机制解释；“写出实验思路”“完善方案”指向实验设计；“预测结果”“写出预期现象”指向结果预测；“能否说明”“该结论是否可靠”指向证据评价；“指出不足”“如何改进”指向方案改进。

但动词只是线索，不是判据。同一个动词可以出现在不同类型里，真正的判据始终是上面那两问。

本篇的自查动作

动笔之前，先用十秒回答两个问题：题干给了链条的哪一段？它问的是哪一段？把两问之差写在草稿纸上，那就是这道题要你填的内容。

如果这两问答不上来，说明题还没读懂。此时动笔，写出来的多半是一段正确但与设问无关的知识——这正是“会做题却写不出”最常见的现场形态。

易错警示：别把五类划分变成新模板

这里有一个必须提前堵住的风险。如果读者把这五类背下来，然后在每一类底下再配一套固定句式，那么这篇文章只是提供了一个更高级的模板——它失效的方式会和原来的模板一模一样，甚至因为看起来更”底层”而更难被察觉。

五类划分的作用是定位，不是生成。它告诉你该往哪个方向想，不替你想。

五、同一个内容，四种问法

把这把尺子用在一处具体内容上。以“干旱导致光合速率下降”为例——必修1 与选择性必修1 都会触及，知识点完全相同。

图 4　识别出知识点，不等于识别出论证任务

四个问题涉及的生物学知识几乎完全重叠。但如果按知识点组织答案，它们会得到同一份内容——而其中只有一份能对上设问。

这就是“会做题却写不出”的来源：学生识别出了知识点，没有识别出论证任务。他调取的是记忆里那一段内容，而题目要的是一个特定形状的容器。

深度延伸（不属于高中考试要求）

第四种问法在真实科研中有一个成熟的形态。判断干旱下光合速率的下降究竟是气孔关闭导致的供应受限，还是叶肉细胞本身光合能力的下降，需要同时看气孔导度与胞间 CO₂ 浓度的变化方向：若二者同降，倾向于前者；若气孔导度下降而胞间 CO₂ 浓度不降反升，则前者不足以解释。这一判据属植物生理学内容，不作为高中考试结论；列在这里只是为了说明——“证据评价”这一类论证在科研中是真实存在的问题，不是命题人凭空设计的难度。

六、接下来拆什么

识别只是第一步。识别出了论证任务，还要把它做对。这个专栏接下来的每一篇，拆解一个具体的论证动作：

怎样判断一句话是否携带新信息；为什么合格的解释不能跨层级；方向词在多步链条中如何传递；怎样把陌生情境翻译成变量语言；对照组究竟排除了什么；一个方案要具备验证价值的最低条件；预期该写成什么形态；以及结论该用多强的词。

每一篇都会交付一个可以在考场上五分钟内执行的自查动作。如果某一篇给不出这样的动作，那一篇就不该写——这是我给这个专栏定的标准。

模板不是敌人，它是脚手架。

问题只在于，脚手架搭到某个高度就搭不上去了。再往上，需要的是结构本身。

参考资料与说明

[1]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．普通高中生物学课程标准（2017年版2020年修订）．

[2] 人民教育出版社．普通高中教科书·生物学（必修与选择性必修各册）．

说明一：本文不引用任何具体年份、卷别的试题原文，文中所举设问均为该类题型的通用形式。

说明二：各类考试的评分细则并不公开，因此本文不对细则条款作任何具体断言；关于设问形式的观察，依据是公开的课程标准、教材与参考答案。

说明三：文中“五类论证任务”的划分为作者提出的教学工具，已在正文中明确标注，不代表任何官方分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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